『露營拖車記』- 王家祥
    都比是我在都蘭的海邊露營時撿到的第一隻流浪幼犬,牠是一隻全身毛絨絨的混種狗,記得那時我尚未移居都蘭,只是來都蘭海岸露營,清晨醒來、便遇見一隻全身濕淋淋的小狗狗對著我的妻子麗純搖尾巴;一定是昨夜下的雨將這隻無處可躲的可憐小狗淋得全身溼答答的,顫抖不已,我們於心不忍,便將牠收留,帶回高雄西子灣的家;與狗的緣份便從此展開,有了都比的加入,使我們倍加覺得住在都市公寓裏很不方便,一年後我們選擇遷居都蘭鄉間,把都比和新加入的哈士奇養在透天車庫別墅的前庭裏,住了一年多以後,我們的狗兒女們已經增加至十隻了!除了不斷有機會收養流浪狗,還有自己喜愛的哈士奇母狗生的小狗,甚至後來加入的奇奇與小雄,都是我撿來的,被人丟棄的哈士奇成犬。
    我們需要一塊更大的、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來讓狗狗們生活,最好是四週都沒有鄰居,以免打擾到別人,於是我開始留意是否有合適的、我的能力能購買的土地,沒想到這件事出奇地順利,很快地、我便在都蘭山下的八里村與佳里村的交界地帶,找到一塊一分多的法拍地而且買下了它;它是一塊休耕多年的水田,因此長出了構樹、血桐等野生樹種為主的次生林,一般人認為雜亂的樹林與灌叢,通常會將之伐除,再換成昂貴的人工花園,我卻求之不得地小心保存著這片天然的森林濃蔭,成了狗狗們乘涼躲藏的窩;我一直覺得是狗兒們帶來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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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臺東當嬉皮> -王家祥
<聖山>
    東海岸海岸山脈都蘭山是一座聖山。
都蘭山從前以盛產藍寶石聞名,寶石原本是用撿的,在颱風大雨過後會隨著大水從很深的上游山谷沖刷至下游,傳說都蘭山也富藏金礦,因為撿寶石的人常在山溪裏發現砂金,後來貪心的人不甘耐心在溪床裏等待上天賜與的禮物,有一段時期遂募集資金入山採礦,來採礦的都是外地陌生人,當地的阿美族不敢冒犯聖山,普遍認為炸山採礦的人下場都不好,最常聽見的說法是賠得很慘,還有死於非命的,現今早就沒人入山採礦。
    最典型的真實故事是,外地來的某個老闆在接近都蘭遺址古部落附近買農地蓋房子,因為不懂得埋在地下的許多灰黑色巨石,其實是四千年前被人類學家稱做巨石文化的古部落用來祭祀的圖騰或鑿作石棺作為埋藏死亡親人之用,不夠尊敬,為了蓋農舍而雇怪手將巨石移除,結果老闆往往死於非命,不是駕車掉入山谷摔死,就是突然暴斃。
    我養的狗群,其中有3隻,曾相繼在不同時間,因為傍晚會與我一起習慣性的健行,每次散步通過都蘭遺址,便發生全身顫抖、四肢無力、口吐白沫、大量嘔吐的現象,模樣看起來快沒救了!可是獸醫也找不出原因,不像中暑或誤食毒物,然而躺了兩天就逐漸恢復健康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有經驗的鄰居告訴我,是冒犯了曠野中的祖靈,被作弄了!他還說前陣子才發生一群國中生一起結伴到都蘭山中玩耍,集體中邪回來,費了好大功夫呢!
    我所住的地方,離山上最近的都蘭遺址只有1.5公里遠,那是一處由政府定期整理割草,立牌解說,躺著一具出土石棺的地區,四週都是樹林;從此之後、我健行經過石棺區,都記得要雙手合十,鞠躬說聲打擾了!內心祈求祂的諒解,我的狗狗們再也沒有被作弄了! 
    東海岸都蘭村的阿美族與臺東市及卑南鄉的卑南族都視都蘭山為聖山,只是抬頭眺望的方向與角度完全不一樣,不同族群不同地域在心中的圖像想必不一樣。
    搬到臺東東河鄉的都蘭村一年了!時常有機會早上剛在阿美族站立的角度,下午便換到卑南族置身的方向眺望都蘭山,因為我是個愛移動、四處遊蕩的人,逐漸能夠體會這塊土地上繁複異同的文化;看見聖山,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天氣,雨天、晴天、冬天、夏天、清晨、黃昏、各種的美;有一天我開車走縣道197從卑南大溪靠山麓的富源村進入,經利吉村惡地型,翻越海岸山脈最南尾端的陵線,到達另一邊縱谷的鹿野鄉,這裏的半山腰換做是布農族的傳統領域,很讚歎奇異的感覺,才爬升過幾處小山稜,不到一小時,一下山,村落裏的矮牆與門戶上的鮮明標幟,又是另一種文化,另一種圖騰,還有人種也不一樣,阿美族人的樣子很容易認出來,他們是古代傳說中身材高大的巨人族或者說長手長腳、善跑逐鹿的民族,連臉都長得長長的,眼神溫和,生性和善,因為海岸地帶漁獵容易,食物充足,所以生存競爭不像高山上的布農族那般嚴苛,布農族疑似曾經與矮黑人混血過,身高通常較矮,膚色黑,小腿粗壯,眼神銳利,擅於負重,吃苦耐勞。
    一路上都蘭山脈的幾座山峰都未離開我的視線,只是觀看的角度變了!可是山麓下鹿野鄉的布農族村落卻有個地名叫鸞山。
    古時候可不能像這樣自由往來!
    出臺東市往北方海岸的方向過中華大橋,沿著一邊青翠,一邊蔚藍的臺11線海岸公路到都蘭村約20公里,公路繞著都蘭灣這個美麗的超級大海灣而行,靠山青翠,靠海蔚藍,一路還有椰林沙灘,礁石險崖相伴,車行極度地心情愉悅呀!遠望都蘭聖山挺立的姿態,也由臺東市區卑南族的角度逐漸轉換成海岸阿美族的角度,我覺得、在中華大橋上遠望都蘭山脈,都蘭山像一尊臥佛靜靜地躺在都蘭灣旁。
    據說證嚴法師年輕時曾住在鹿野鄉修行,看見從縱谷方向遠望、被漢人稱做「美人山」的都蘭山,覺得此山靈秀,遂把祂名為「佛面山」,每日朝拜。
    我喜歡騎著摩托車到很小的臺東市區補充一些日常用品,買點可口的麵包,順道吃一碗便宜的麵線糊或綠豆蒜,到文化局的閱覽室看免費的報紙與雜誌,天黑之前我一定會踏上歸途,因為我喜歡這條白天的海岸之路,黃昏的光線消失之後,海灣隱入礁石後的黑暗之中,山巒也退入椰林之後便看不見了!我渴望看見這條蔚藍與青綠之路,渴望在公路上馳騁,讓一邊是山一邊是海的景象,不斷快速地在我眼前劃過,公路是有坡度的,一會兒爬升,一會兒轉彎,一會兒下降,都蘭灣變化多端的各種海岸地型一覽無遺,一會兒出現大片的月彎沙岸,一會兒盤據奇形怪狀的礁岩,一會兒海蝕高崖,一會兒卵石灘地,一會兒海邊的白色浪花不時從高大的椰林間閃現,我貪婪地不想錯過任何美景,摩托車的機動靈活讓我隨時可以發現公路旁的小路彎進去,探尋偏僻的角落,這是我生活中的簡單樂趣。
<偏僻的角落 嬉皮的生活>
    偏僻的角落往往寧靜無人干擾,適合自己專心做自己的事。
    偏僻的角落也許會遇見我的童年,因為偏僻的角落往往人煙稀少,無利可圖,少有破壞與更動;我在偶遇的小路轉進去,時常會遇見與我童年時一樣的家屋,小小的平房,在一處巷子底的果園深處,果園裏植有大片的香蕉與楊桃,木瓜與龍眼,家屋內空間雖然不大,可是外頭卻有前庭後院,經常在院子裏遇見來偷吃雞蛋的蛇,院子裏很熱鬧,養了狗、貓、雞、還有鴨、甚至鴿舍,院子旁種的是紅色或黃色,經常盛開的扶桑花當圍籬。
    我在少有更動,人口不多的臺東鄉間經常大量遇見這種一整排種植灌木扶桑花做為美麗籬笆的景象,這是我童年非常熟悉的景象,我貪戀地好奇地探望著庭院深處,內心滿溢幸福的感覺,覺得好幸福好幸福而不忍離去,因為我的故鄉變動太劇烈,我找不到兒時熟悉的景物,很難遇見這種林深草茂秘密花園般的童年回憶。
    偏僻的角落往往也無人聞問,沒有大城市中的百業就職機會,謀生不易,除非是靠土地種作的農夫或靠海捕撈賺食的漁夫,我都不是,四十歲了!要轉行靠天吃飯哪容易?聽說東海岸沿線現今掌控政治權力的都是出身自刻苦的農家;漁夫們沒有錢,在政治實力上遠不如農夫;農家因為勤儉致富,有土斯有財,土地是穩定牢靠的,有財力便投入政治選舉,掌控更多的權勢,創造更有利自己的條件;還有些從前生活艱困的農家,因為苦守的土地飆漲成了田僑仔,而許多漁夫們在從前漁獲量高,賺錢容易時染上賭搏的惡習,出海去是拿生命跟大海賭,大海是不確定的,風險又高,下網便像簽賭下注,如果賭贏了一上岸又拿錢去賭,錢來得快去得也快,那時代只要漁船出海必定滿載回港換大把現鈔,漁撈行為不再是個體戶的自給自足,最後演變成大型圍網的趕盡殺絕,因為金錢的誘惑,有誰不過漁呢?譬如臺灣的海岸線平均三至五公里就有一座漁港,像東河鄉內就有新蘭與金樽兩處漁港,附近的人口原本便不多,所以漁港利用率很低,荒涼的程度簡直形同廢墟,如今漁業資源枯竭,漁民捉不到魚,收入銳減,臺灣漁業過度捕撈的歷史等於是一部敗家史,敗掉大海賜給的家財;而我、既無能力也無興趣,把一生耗盡在追求財富與權勢,我不想變成那種貪心採礦的老闆,不想陷入資本主義的誘惑,錢來得容易也去得快,大起大落的大有人在,把自己的靈魂搞得很糟,我越來越想與主流社會的價值取向保持警醒距離,雖然自知無法逃離,也許在邊緣遊走,我變成一個遊手好閒,偶爾打零工維生的嬉皮,可是日子過得很快樂。
    我的遊手好閒是警醒的,是覺知的,每日生活中大量的遊蕩變成很重要的功課,必修的功課。
<遊蕩在曠野>
    我的前世也許是一隻遊蕩在曠野的孤魂野鬼。
    我愛死了這種遊蕩!
    遊蕩可以讓人放鬆,可以讓人專注,進入一種空的冥想狀態。
    我猜想、人死後的靈魂狀態,如同喇嘛索甲仁波且所寫的『西藏生死書』提到的『中陰身』,就是一種飄遊的狀態吧?
    臺11線公路大約141公里處,有一條很不起眼的小徑通往海邊的防風林,防風林旁有一窟深凹的湧泉池,池中經常棲息著大型的蒼鷺與肥壯的綠頭鴨,姿態優雅的蒼鷺體型與我們常在國畫中見到的仙鶴幾乎是一樣的,我常在黃昏時的海邊天空遇見各種鷺科鳥類編隊飛行緩緩要飛回家了!從小白鷺群或黃頭鷺群中辨認出數量不多的蒼鷺並不困難,因為蒼鷺的拍翅更加徐緩,像個大個子,我深切相信,一處有一群優雅蒼鷺棲息的土地,絕對是福地,因為蒼鷺是稀有的仙鳥;所謂的湧泉池在臺東的海岸地帶很常見,臺東的山陡離海又近,從山上的森林一點一滴匯集成的流水,沒有足夠的腹地以致來不及形成蜿蜒迴流的,便滲入地下成為伏流,然後在平緩低窪的海岸地帶湧出,成為湧泉湖,這種湧泉湖找不到上游,水質清澈見底,終年恆溫,可謂冬暖夏涼;臺東市有一座位在海邊的市立湧泉游泳池,從日據時代依著湧泉地型興建,至今泉水終年不歇,池中還有野生的魚兒與泳客共游,遇著颱風天或豪大雨,水位還會溢出泳池;再往防風林的深處走,便走到了海邊的曠野,海邊的高灘地上有一大片翠綠的青草地,那些青草是適應了海邊時常吹拂的強風,以匍匐的姿態貼地生存的種類。
    時常在此地空中遊曳的小型鷹鷲科紅隼,體型不過一隻鴿子大小,則是此種草地上的傳統獵食者,尋常的光景,牠們獵捕的對象大多是草叢中的鼠類;光是見到這些天賜的景像便覺得心懭神怡,令人留連忘返,還有巨大的大冠鷲很是反常地出現在公路偏向海的一方,無聲無息地低空掠過我的頭頂,次數非常頻繁,後來我才明白,因為臺11線偏向海的一方,除了老早有人使用的私有地或承租地可以繼續使用外,大部份的土地皆劃為國有林地,有林務局管轄巡邏與造林,不得隨意開發,所以生態維持得相當好,蛇類很多,才吸引吃蛇的大冠鷲從盤旋的山區下來,不時翻飛在汽車奔馳的公路上。
    像這樣通往海邊梯田的農路或鑽入偏僻曠野的小徑非常的多,一條不起眼甚至濃密幽深得有點駭人又引人好奇的小徑,或者帶你發現四週皆是荒廢而被雜草重新佔領的農田,或者引領你在防風林裏遇見一條清澈的小溪,一有空我便騎著摩托車梭巡在包圍著阿都蘭以及隔鄰東河鄉的阿美族老部落八里和佳里的曠野與田園,四處探尋適合徒步與冥想的深幽小徑。
    這是我私人的神聖體驗,徒步的時候,選擇一處絕佳的環境不被干擾,能夠進入一種很舒服的冥想狀態。
    所以我千里迢迢四處找尋我的道場,不是寺廟,不是教堂,不是聖殿,只要是一條清涼小徑。
遊蕩的時候無事一身輕,我會在紅隼活躍的青草地上停好摩托車,走下海岸的卵石灘地,繼續我的海濱健行。
    海邊的卵石灘地隱隱存在著陪襯冥想的音樂,躲在我的腳下,卵石隙縫間得靜心聆聽,有時那隙縫間紛紛被潮水滲入的聲音,會由腳傳遍我的全身,引起一陣酥麻,潮水一湧上岸與緩緩退去的聲音是不同的,如此潮來潮往,百聽不厭。
    在臺東都蘭住了快一年,更加確定我所住的環境,我的村子是被一層層森林與曠野,灌叢草木與田園果樹所重重包裹的;從前我住在高雄壽山下的西子灣,那兒靠山,還有一些森林,只不過是綿沿不斷的龐大城市,包括城市中的噪音與污染,擁擠的交通與人口,包圍著海岸線碩果僅存的一座山丘,山上還有好多建築好多住宅好多條路,森林便在夾縫中生存;我在城市中打拼累了,還好還有一片清涼的森林可以逃入,可以暫時藏身喘息,一處無人的空間可以避靜。
    如今我的生活是被一大片無盡的綠野所包覆,一走出去便是人煙稀少的大地;生活在人口流失的村子裏,左鄰右舍已經不多,一整日在曠野遊蕩,根本講不到半句話。 
    我的前世也許是一隻遊蕩在曠野的孤魂野鬼,我愛死了這種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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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度蘭古國> -王家祥

傳說鯨魚島上有巨人族與矮人族
巨人奔馳於海岸 矮人據藏於森林
必得躺下才能遇見古國
阿度蘭是砌石堆牆之意
古國已經沉睡四千年 傳說毀於一次大海嘯
我夢見小徑發著微光 像條飄浮的銀帶
引領我穿越阿度蘭的曠野溪流 撥開一片叢林 慢步走到一座石棺
躺下 古國立刻甦醒
這是一處巨人的國度
他們打造巨石的夢境尚未結束
他們相信 巨石是與眾神的溝通之路
這是一處遍布巨石的國度
    阿度蘭臺地有兩個世界,至少有兩個世界,我非常肯定。
    有一個世界大部份在村子裏,這是我們的世界,我們生活的「人」的世界,另一個未知的世界存在於阿度蘭的曠野中,飄游於半山腰的森林裏,不確定那兒是否有一條無形的界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村子裏的阿美族人倒很少往那兒越界居住,他們傳說都蘭的深山中有一尾巨蛇盤據,統治所有的蛇類,守護這處聖山,所以投資大筆資金上山開採藍寶石的外地客大都慘賠收場,所以山上的原住戶少之又少,有的也只是農地工寮或羊舍,有一個村子裏接近八十歲的退伍老兵告訴我,大江南北打過仗看盡生死的他早年曾經受雇在山上看守葡萄園,這份工作沒幾個人願意做,因為住在工寮裏,夜裏的山上夜總會可熱鬧、、近年來不知情的外來移民而且是有錢買得起視野佳的農地,蓋得起別墅的外來者,才會把房子蓋在可以眺望太平洋的半山腰,接近那條無形且飄移的界線,那個未知的世界大約涵蓋一處處都蘭林場的造林地、雜木林與邊緣一畝畝荒廢休耕的梯田及釋迦農園,那條無形的界線就在林場的月光小棧附近游移不定,圍繞著臺地上都蘭遺址的巨石圖騰或無數深埋地底的石棺群。
    臺灣歷史上記載海岸平埔上的疏林草原分布著長手長腳的巨人族部落,譬如荷據時代著名的『打狗野人』便居住在現今高雄縣路竹、岡山至打狗山下潟湖一帶,被人類學家稱為「塔加里揚」,在荷蘭人眼中是比荷蘭人更為高大強壯的族群,為了圍捕春深草茂中的梅花鹿群,巨人族擅跑,經常奔馳在曠野與海岸追逐鹿群,相對的、打狗山上攀藤糾結纏繞的原始森林中,則住著擅於爬樹的『雞距人』,大樹爬久了,雙腳自然長得像雞爪,其實也就是在密茂叢林中穿梭自如,來無影去無蹤的矮人族;東海岸平野的巨人族就是長手長腳的阿美族,還記得有一位偉大的巨人楊傳廣先生吧!曾代表臺灣奪得世界奧運的十項鐵人銀牌,如今海岸上的巨人族後代紛紛從獵鹿人改行打職業棒球,光是都蘭臺地隔壁的泰源村就有十八個職棒選手!
    泰源幽谷還有另一個關於矮人族的溫馨傳說,日治時代住在幽谷中的阿美族小孩,每天從家裏至少必須走兩個小時的山路到幽谷外的公學校上學,所以放學如果一時貪玩,便會誤了回家吃晚飯的時間,不得不摸黑走山路,密茂的森林中天又黑得特別快,走起山路來很恐怖,這群後來成為阿公級的長老回憶說,烏黑森林的山坡上總有火把被神秘地點燃,而且隨著他們小孩移動,照亮下方他們回家的小徑,一路護送他們走出森林,他們看見那群持著火把的奇怪生物身影很矮小,甚至與小孩的身材差不多,長老說、、那就是會巫術的魔神仔!
    巨石是巨人族的祖先打造奉獻給諸神的嗎?根據大海嘯的傳說,四千年前的都蘭古部落曾經全數毀於海嘯,只剩下一對姐弟靠著一隻竹筏飄流在海上,被黑潮洋流推送到南洋群島得以存活下來,經過數個世代的繁衍後,其子孫不忘先人的叮嚀教誨,又乘著竹筏往大洋北方尋找先祖居住之聖地,才又回到都蘭鼻登陸上岸,重新繁衍後代。
    最近一次的遷移則是追求田園生活的西部移民紛紛買下半山腰沉睡已久的世界,陸續將進駐已久的茂密雜木林,好不容易重新演化的次生林砍除,換上鮮綠時髦的草皮與花園,逐漸打破那條無形的界線,和石棺巨石做鄰居。
    在這之前是六十年前繁華的蔗糖時期,日治時代延續至光復之後,都蘭村紅糖糖廠的大煙囪,只要持續冒著煙,二十四小時輪班煮糖,便是臺地上大多數居民的生活保障,糖廠最後一位煮糖主任的月薪高達二萬五千元,他從十二歲便在糖廠做雜工小弟,升到煮糖主任時已屆四十歲,那時大學畢業生的薪水才幾千元而已,他記得全村都靠這座紅糖糖廠過生活,都蘭村的人口曾經達到繁華的最高峰,光是都蘭村最高學府都蘭國中學生人數就有上千位,半山腰沉睡世界的土地都拿來種甘蔗吧!甘蔗田裏便是巨石與石棺,還有生殖崇拜的陰石與陽石,曾經躺著古國的遺址,運甘蔗的鐵牛車群山上山下忙碌來回的景象,可曾讓這個世界不得安寧;然後國際糖價大跌,國內產糖成本又提高,糖廠最後關門大吉,石棺旁的甘蔗田又交還給安靜的荒野,盡責堅韌,永遠保護著大地的雜木林於是再度進駐。
    人類學家則認為,臺東海岸結束於四千年前的巨石時代,人口曾經達到繁華的最高峰,而且非常富裕,這可以從不斷出土的石棺與陪葬的玉玦來推測,那個時代的人已經懂得穿戴且製作精細華麗的玉玦;然而阿度蘭繁盛時期止於一場大海嘯,然後雜木林進駐,文明回歸荒野。
    我是個外來者,初來時很訝異地發現,靜靜地躺在臺地半山腰上的黑色巨石隨處可見,我總是忍不住多看一眼這些孤獨的奇石,在這裏恆常是一座灰黑色的巨石孤單地平躺在休耕的梯田中,梯田依季節或荒廢程度不同時常大片大片長滿開白花的鬼針草或開黃花的綠肥植物太陽麻,有的巨石像飛來石,一塊直立的石柱上竟然平衡地橫躺著另一塊巨石,乍看之下,讓人以為是巨人堆上去的,不可思議。
    我是個外來者,初來時很訝異此地海拔並不高的半山腰,靠近遺址或林場或那條無形的界線以上的區域便住著百步蛇的族群,而山下才是雨傘節、龜殼花與眼鏡蛇;百步蛇從不出現在山下,龜殼花也不會上山去,有人說,百步蛇是尊貴的守護者,守護著那條界線以上的世界,這個說法和排灣族把百步蛇視為祖靈的守護神是吻合的,被劃為遺址古蹟的石棺就在往林場的路上,離村子裏我所住的人的世界只不過1.5公里。
    我是個著迷於此地無盡曠野的外來移居者,經常在寧靜的夜半,神秘的氛圍中警覺地醒來,這時夜涼如水,蟲聲唧唧,我專注面對自己的存在,出門、摸黑、散步、無人打擾、彷彿夢遊;其實村後遼闊無盡的臺地並不黑暗,走出路燈的庇護,有時壯麗的滿天星斗便應聲高掛蒼穹,燦爛奪目像夢境,讓我覺得夜半獨自醒來充滿驚訝!有時平日暗沉的小徑被滿月照映,發著微光像條飄浮的銀帶,一路往山上而去,另一個世界正在悄悄運行。
    當然深埋在地底未被發現的石棺,或者整地時被發現,來不及被政府指定劃做保護,便被地主毀掉而發生不可思議之事的石棺,遠遠超過我們想像的數目,這也就是我不太敢確定那條無形飄移的界線,明確的位置在那裏的原因?阿度蘭的曠野中,處處站著史前時代彷彿會說話卻沉默著的巨石,我相信這些遍布在都蘭臺地的農園田野,或雜木林包圍著的奇怪巨石是人工打鑿的,似乎在很久以前有著某種存在的意義且還存在著某種不明的神秘力量,不過終究是過去的事了!這些沉睡已久的石頭。
    然而想毀掉這些神秘石頭的人招致了不可思議的禍害,卻是千真萬確的事。
    通常這種模式是重複發生不斷有聽聞的,有一個經典故事可以略知一、二;一位西部來的老闆在超越過那條無形界線以上的半山腰,非常靠近陡峭山璧的絕佳位置買了農地一塊,蓋了一間與世隔絕絕佳避靜的房子,我們都知道都蘭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石山,越接近山壁,風景越奇麗;錯就錯在當初整地時,怪手挖到了一座四千年前的史前石棺,地主為了避免自己的地不被劃做史蹟保護區,急著在風聲走漏前便讓怪手將石棺敲掉,而這間越界居住的房子是蓋好了!可是住的不平靜,後來沒人敢住,再後來一位很窮困的小劇場導演進駐,也因為生活潦倒,躁鬱症發作,再加上憂心都蘭鼻海岸的BOT開發案,最後留了一封抗議信然後投海,以失蹤結束這場壯烈的行動劇,最後那位地主開車上山時,不慎將車駛離狹窄陡峭的山路,掉落深深的溪谷結束生命。
    還有一個模式也在悄悄進行,打算毀掉或已經毀掉石棺的地主,或是越界居住的不知情的外來者,則是耳際不停地出現呢喃的怪聲音,鎮日與他說話,情節則因個人而有輕重緩急,有人因而終日瘋癲無法醫治,有人趕緊求神問卜,遷居走避。
    所以呢!最大的一件懸疑則是一棟位在半山腰、人人看了會羨慕的豪華莊園,屋主是一個全國知名的頂級餐廳老板,花了數億經費在高人一等的陡峭山壁旁興建絕佳視野大別墅,卻在完工落成之後閒置數年未曾進住;有一天我來到這件懸疑聽聞的現場,驚見這棟矗立於山頭雲端的城堡,擁有整片山坡的寬廣莊園,種植許多株從別處移植來的優美老樹,過了大門還得往上爬坡五百公尺方能抵達主建築,簡直是不惜成本硬生生蓋起來的!可是從超大的落地窗往內看,奇怪呢?空蕩蕩的大廳壁面還是赤裸的水泥,完全未裝潢,既沒有裝設一般電線燈具與插座,當然連一張椅子或沙發等傢俱也沒有。
    我心中納悶得很!難道傳聞是真的?聽說新屋內部未及裝潢,屋主便主動降價至二千萬求售。
小小的都蘭村是被巨大的曠野與森林包圍著,被壯闊的海洋與山脈包圍的,我所住的人的世界離靈的世界很近,或者說彼此間的分際並不清楚。
    我想、初來第一年,未知世界的靈將我視為外來者;我不懂得合十禮拜,尊敬這條界線,越了界不會打聲招呼,而我的狗更不懂,每每散步經過石棺區,我的狗兒們便遭靈的作弄,第一次我不明白,壓根兒也沒想過狗會中邪,只是平日很強壯的大狗,突然間口吐白沫,兩腿發軟,不停地顫抖,獸醫也找不出原因,回家躺了兩天便恢復正常,如果是吃了人家毒狗的餌,應該會快速死亡;第二次經過石棺上方山坡的水源地,離石棺且有點距離,換作另一隻幼犬,症狀大抵相同,第三次是經過另一處巨石圖騰區,那兒應該是一處古代的祭場,這回更慘,不僅雙腿發軟,口吐白沫,還無法控制地在送醫急救時脫糞,弄得車上四處都是。
    後來多虧鄰居提醒,都蘭國中曾經有八個學生上山玩耍卻集體中邪,症狀也是如此。
    如今移居第三年,幾乎一、兩天便要上山,路過石棺區,經過時心中都會默禱,打聲招呼,雙手有空便合十禮拜,想必那個世界已經熟悉且接受我們的存在,把我們視為當地人了吧!包括我的狗兒們。
    時常在夢中,夢見自己躺在石棺裏,是滿月時的月光照亮通往月光小棧的路,一路引領我往山上而去,不過我躺下後的事不便說,也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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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謀生活的狗兒們>- 王家祥
    住在都蘭國小旁叢林裏的少年狗小黑,每天下午接近傍晚時刻,便會出現在國小圍牆外的垃圾桶翻找東西吃,牠是一隻獨立生活的流浪狗,似乎躲藏很長一段日子,不知何時才鼓起勇氣學會到村子裏討生活,這時牠已是一隻少年狗,有點稚氣但不是剛斷奶的小幼犬,還好牠被丟棄的地點接近小學校,牠願意走出來而且遇見的人類是善良天真的小學生,比較不會傷害牠,這使得牠的心理創傷逐漸復原,不再像剛被拋棄時那般膽怯怕人,我懷疑與牠一起被丟棄的那批兄弟姐妹,鎮日躲在草叢裏,靠什麼維生呢?沒多久就只剩下小黑狗一隻,其它已不知去向,小黑狗是因為比較強壯而活存下來?還是長得比較醜而沒被撿走呢?
    小學生們常常會把從家裏帶來的早餐分一點餵食流浪狗,所以每天會有好幾隻大大小小的流浪狗從四面八方趕來,準時在早上小學生們進入校園前守候在大門外,我覺得牠們也是準時上班,為了謀一口飯吃。
    下午、其中有些經驗豐富的狗兒們則會趕往都蘭國中等待國中生放學,也許有些很有愛心的少年們會把吃不完的便當倒給狗兒們吃;在國小大門前謀生雖然容易,可是畢竟有些危險,聽說國小的長官不喜歡狗,常常叫工友驅趕狗,以免校園狗滿為患,所以來大門謀生的老狗兒們,只要小學生們陸續進入校園後,便一哄而散,不會久待。
    小黑狗年輕,剛鼓起勇氣出關來謀生,還學不會識途老狗之道,譬如有些狗前輩,跑完國小這一攤,大白天還會到麵店或小吃攤或7-11門前守候,碰碰運氣,晚上則到炸雞店前等待,混得還不錯,只要不被捕狗隊抓走,其實自由自在也還滿健康的。
    然而小黑狗只能待在國小附近,不敢走遠,除了早上與一群流浪狗一起爭取小學生不太夠吃的早餐外,我發現牠因為翻找垃圾可食之物而得了輕微的皮膚病,之後我便增加餵食牠的次數,每天固定在傍晚特意經過國小旁的垃圾桶去找小黑;我一直有隨身帶著乾狗糧餵食流浪狗的習慣,尤其是小幼犬,我不忍心眼見這些可愛的小生命捱餓,不知為什麼?我總會惦記得路上那兒有流浪狗,在心中掛念著忘不了,只要餵牠們一頓飽餐,那遠比自己吃了一頓美食來得快樂,只是被隨處丟棄的流浪狗太多,我的能力有限,無法一一帶回家收養,我知道被整批丟棄的小幼犬或母野狗生的小狗,只要有人餵食,總有機會活下去,找到收養牠的主人或學習如何謀生,我發現村子裏好心餵食流浪犬的不只我一人,有一位歐 巴桑常常拿著剩菜剩飯來國小附近餵食一對母子流浪犬。
    自從我開始在下午餵食小黑,小黑記得我出現的時間,總會在固定的地點等候,就不會去垃圾桶找食物,而且小黑從來沒有缺席過,有時候我晚了很久,小黑仍然不會先行離開,會一直等到我出現,這中間好幾次,有好心人已經先給小黑吃剩的便當吃了!現場遺留著剛用過的便當盒,而且小黑對於我給的乾狗糧不再狼吞虎嚥。
    為了支開小黑翻找垃圾,我故意選擇國小另一邊巷子裏一戶人家前餵食小黑,這處地點又靠近小黑躲藏的叢林,過了一陣子,沒想到小黑終於和這戶人家混熟了!常常是從這戶人家的廣場雀躍地跑出來找我,懂得幫這戶人家看家吠叫了!好幾次、我故意不帶狗食去,也沒再看到過小黑去翻找垃圾桶。
    鄉下人也經常有個說法,他們家的狗是自己跑來的,賴著不走,趕也沒有用,看牠可憐,就只好勉為其難地拿些剩菜剩飯餵牠,有時候,還沒到正式升格成為家裏的一份子。
    難道小黑終於快找到頭路,找到頭家了?我也不確定。
    另外一隻更小的小黃便沒那麼幸運且令人擔心,牠掉到大排水溝下被我救起,我把牠帶到一處可以安全藏躲,遮風蔽雨的地方,餵牠一頓飽餐,那是一處堆置雜物的倉庫,有許多角落可以躲藏;由於還未完全斷奶,饑餓的小黃吃力地吃完乾狗糧便躲進雜物堆中不肯出來,臨走前我不放心,還灑了一些狗食,準備了一盆水,可是目前我無法收養牠,我們家已經有十一隻狗;回家後我的心中卻無時不刻不掛念著這隻令人憐憫的小幼犬,一有空便回去巡看,可是怯弱的小黃很怕人,就是不肯走出來。
    小黃總是等到四下無人,才肯偷偷摸摸地出來把狗食吃掉。
    我發現牠時,牠正在大排水溝下哀嚎,從兩公尺高的地面摔下去,恐怕是驚嚇過度;又是一隻不知打哪來的小黃狗,還沒到完全斷奶的更小的幼犬,大大的肚子看來有蛔蟲,除了大大的肚子外,其實很瘦小,我想牠才剛摔下去,那是一條很深的大排水溝,如果人掉下去,沒有梯子或繩具肯定爬不上來,水溝平時是乾的,下起豪雨可就不一樣,目前正值雨季,必須立刻把牠救上來。
    小黃狗怯生生的躲在幽暗水溝的角落裏,驚惶恐懼的眼神令人心生不忍,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牠帶上來,牠肯定是嚇壞了!被拋棄的牠這麼小就經歷這麼多磨難,孤單、捱餓、淋雨、沒有母親的保護,又摔落潮溼黑暗的深溝裏,這些恐怖的經歷讓牠變得怯弱,只能本能地躲藏。
    不肯走出來就沒有機會討到食物,更沒有機會遇到願意收留牠的主人。
    我總是得煞費苦心地找尋牠,確定牠在不在,有沒有吃掉我給牠的狗食,牠總是尾巴朝外,頭朝內像鴕鳥把頭藏在土裏一般,把自己藏在雜物中,常常在雜物堆中找不到牠,看見牠留下的新鮮排遺,我才放心地幫牠準備新的飲水與狗糧,好幾次、遍尋不著牠,灑在地上的乾狗糧因為放太久變得潮濕而膨鬆,沒被吃掉,這時我便擔心起來,有點懊悔功虧一潰,救了牠卻沒把牠帶回家裏,讓這隻可憐的驚嚇過度的小黃狗無依無靠、流離失所;等到那些放了一天、兩天的乾狗糧食逐漸被吃掉,我才又寬了心,覺得小黃狗還活著,而且有進步,唉!每年春天,繁殖季節一過,接近夏天的五月,我總會在村子的草叢裏不斷遇見可憐又可愛的流浪小幼犬,讓我的內心掙扎痛苦。
    有一天早上我又去巡看小黃狗,一到現場卻發現倉庫的雜物堆被重新整理挪動了!怎麼找還是找不到小黃狗,過了兩天、我放在雜物堆旁的乾狗糧與水依舊沒被吃掉,這兩天我幾次回到現場,就是找不到小黃狗。
    第三天、我遇見這堆雜物的主人,一位歐巴桑,問她是否看見一隻躲在這裏的小狗狗?她說在整理雜物時怕壓到牠,所以把牠抓出來,牠便沿著馬路往下走去,後來遇見另一隻活潑的流浪小花狗,便跟著小花狗走,終於有個伴了!小花把牠帶到了二十公尺前面的一戶人家,躲藏在貨櫃屋底下。
    原來另一隻流浪幼犬小花狗是前兩天倉庫的過客,只住了一天便不見蹤影,我猜小花狗剛被拋棄,長得肥肥胖胖的,一點也不怕人,在倉庫前乖乖待了一天,大概在等主人回來帶牠回家;我住家旁的這條馬路是往都蘭林場的主要幹道,林場的空間寬廣,處處是曠野與森林,時常有人把狗載來山上棄養,連黃金獵犬、拉不拉多犬、哈士奇都有,噹噹便是一隻被遺棄在山上或去山上的路上的拉不拉多犬,山上沒得吃,剛被遺棄的流浪犬最後還是一路下山來到村子謀生,噹噹很喜歡坐上路過的摩托車四處兜風,也坐過我的車,噹噹在附近混了幾天,最後由前面二十公尺那戶人家的阿媽收留。
    最新加入的小花狗等了一整天等不到主人,隔了一天便隨著噹噹回到阿媽家,找到新的住處,趕也趕不走,兩隻狗形影不離,每天吃喝睡都在一起,拉不拉多性情很溫和,可以讓小花狗分食同一盆阿媽準備的剩菜剩飯。
    現在更小的小黃狗也加入牠們的幫派,終於找到伴了!有個窩,不再孤單,不再害怕,比較敢出來玩耍,還認得我,雖然對人總是保持著距離,會對我遠遠地搖尾巴,慈悲的阿媽也沒趕牠們走。
    唯一的問題是,窮苦的阿媽每天的剩菜剩飯就那麼多,一盆食物三隻狗,拉不拉多大狗又超會吃,幼小的小黃狗寄人籬下,撿大狗二狗吃剩的,三不五時還得需要我的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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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捨流浪狗>- 王家祥
    父親總會在老家門前留一桶清水,留給每天來喝水吃飯的一群野貓,這些野貓每天固定來我家兩次,可是每一隻來的時間不一定,大概中午一次來喝水,尤其是夏天,氣溫高,喝水的貓會呼朋引伴,多了好幾隻,晚上那一次則是來用餐,吃父親留給牠們的剩菜剩飯,這群野貓其實很小心人類,無論登門喝水或吃飯,與我們總保持著距離,小心翼翼。
    剛回老家定居時,我並不特別注意那桶水的用意,常會把它拿來洗手,後來發現總有一些野貓在我出門時閃躲著我,原來我正打擾了牠們來喝水。
    父親說:「叫那些貓去哪裏找水喝啊?」
    的確!我的家鄉在都市化的過程,當然沒能為一些野貓野狗留下可以生活的小樂土,穿越小鎮的阿公店溪早就是一條臭水溝,昔日的農村田園幾乎都成了高樓大廈,從前常看見的灌溉渠道早已消失無蹤,留在城市裏的野貓想必在戶外找不到乾淨的水源,才會每天固定來這麼一處提供牠們喝水的地方報到。
    與父親討論到小時候居住的果園環境,常在果園或農田裏遇見野貓,但卻從來不曾看見過牠們群聚一處喝水的習性,因為那時溪水也乾淨,四處有池塘和灌溉渠溝,晚上還可以發現螢火蟲飛來庭院裏,如今果園都成了住宅區和工廠,水溝理所當然是黑的,沒想到環境惡化到讓一隻野貓連找水喝都有困難。
    達賴喇嘛説:「我真正相信的是慈悲心是人類存活的基礎,也是生命的真正價值所在。」
    陳品穎、64年次,不愛打扮,很有想法,戴一副厚框眼鏡,隨時會笑臉迎人親切打招呼,搬來高雄才二個月,早已被南台灣的烈陽曬得黑黑的,所以怎麼看也不像台北人,台大經濟系畢業,大學時代便投入流浪貓狗的關懷運動,是個在路上看見被車撞得稀爛的流浪動物屍體,便會把牠撿拾埋葬的勇敢又慈悲的女孩,這種慈悲可不容易做到,她說有一次在每天上班往返的高速公路上看見一隻被撞死的狗,因為高速公路太危險,逼得她無法下車去撿拾,就這樣難過地每天往返上班,看到那狗屍體被來往汽車逐漸壓成一片緊貼在地面上的皮乾,然後被當成垃圾收走。
    她語帶專業又柔軟的口吻說:「那屍體不該這樣被對待,牠不是垃圾,它應該被埋葬或火化。」
    我在她的身上則感受到慈悲的自然流露且微微刺痛我的心,一般人是怎麼想過也不會理直氣壯直接行動去收拾一隻在路上被壓得血肉模糊的狗屍體,而且有那麼堅定的信仰,我很容易為自己找藉口況且有太多不得已的理由,當我在街上撞見一隻狗的屍體只是內心很不忍很難受,但我卻略過它逃避它。
    慈悲是需要練習的。
    陳品穎身邊帶著兩隻三隻腳的流浪狗和四隻流浪貓,從台北流浪到高雄來找工作,原因是從小在台北長大,離開過台北後,才知道原來有其它不擠的地方,台北人太多,空間實在太擁擠,令她受不了;為了安置她的流浪朋友們,陳品穎不得不租一間八千塊的公寓在鹽埕區,三房兩廳,一間房給狗住,一間房給貓住,一間房自己住,她的母親答應她南下高雄的條件,原本是希望她脫離台北那群照顧流浪貓狗的狂熱朋友的圈子,畢業幾年來,陳品穎已將所有的工作收入與業餘時間全都花在照顧流浪貓狗身上,為了收容流浪貓狗,不得不在偏遠地區租大空間,為了方便載送牠們,又需要養一部車子,常常還得參與流浪動物之友到立法院推動政策立法的活動,搞得自己精疲力盡。
    在「西藏生死書」中對於「慈悲」的定義是這樣的:「奉獻自己給別人,承受別人的苦難,而不自我愛惜。」
    陳品穎原本住在家裏,有一次母親實在受不了她把上班之外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流浪貓狗身上,說了一句「妳搬出去!」的氣話,一個禮拜之後,陳品穎便搬出去了,為了收容更多的流浪動物,自己在比較鄉下的內壢租了一間透天的房子,也只能在附近工廠找個會計工作,薪水幾乎都花在房租上,自己只好省吃簡用,說起這段回憶時,陳品穎的眼框泛著紅紅的卻是欣慰的淚水,她說她為了自己的志業,最覺得抱歉的就是有違父母的期待,工作事業上至今還一事無成,我說妳做的是最不平凡的志業,我們內心都知道品穎最希望的是取得家人的諒解與支持。
    索甲仁波切寫道:「慈:打開內心的泉源,讓愛自然流露出來,把這種愛延伸到一切眾生。」
陳品穎雖然口頭上答應母親不再參與了!可是她在辭掉台北的工作,南下高雄前,又發願去做了一趟特別的環島旅行,她和一位圈內好友羅慧君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一同開車自費去訪查遍布全台灣約六十間收容流浪狗的公立機構現況,這些收容流浪狗的機構多半位在鄉野間很偏僻又不好找的地方,有時在鄉間問人繞路一整天也找不到,令人不解的是正式在農委會登記管理下的只有五十間,許多鄉鎮連處收容所都沒有,卻有捕狗的需要與行為,所以抬面下私自運作的大有人在,問題是這些被捕的流浪狗到哪兒去了?陳品穎不平地說這些公立機構除了新竹市做得較好以外,本身大多數便違反立法院所通過的動物保護法,使得動保法的宣示意義大於實質意義,現場對待流浪狗的方式可以說慘不忍睹,狗隻太多而空間不足,基本生活品質很惡劣,雖然狗兒七天之後便得安樂死,可是在死之前竟不能讓牠們免於恐懼與難受!公立的收容機構除了制度上的落伍外,實際運作管理的人員觀念薄弱,知識不足,導致最後無心也無力改善。
    彌勒菩薩的教法中說:「悲的水流經慈的運河,悲:平等看待自己和別人。」慈悲的臺灣,若也能平等看待一隻流浪狗。
    一趟環島旅行下來,陳品穎除了落淚還是落淚,成長卻很迅速,印象深刻的是剛看完一處收容所才流完眼淚,又要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趕往下一處收容所,晚上還得利用僅剩不多的休息時間整理日間的記錄,她們把這些訪查的記錄自費結集成冊,送給動物保護團體,完全是出於自願的發心,這本調查報告有一段是這麼寫的:「宜蘭市捕犬車當天約送來25隻狗,所有犬隻關在捕犬車上僅有的一大鐵籠內,點收時由三名清潔隊員共同動作,將犬隻由車上直接以捕犬桿拖下,有一隻因劇烈掙扎,前腳抵住籠子不易拖出,清潔隊員即以捕犬桿將犬隻懸空吊出籠外,拖出犬隻摔到地面、、、點收過程中有些犬隻原本不甚懼怕,但看見同伴被兇暴對待,以致十分緊張並頑強抵抗,哀嚎聲不絕於耳,地上可見血跡與排泄物、、、。」
    品穎告訴我為什麼她想幫助流浪貓狗?因為她覺得牠們被丟棄在人類建造的街道上,毫無謀生的能力,她說:「你能要求一隻狗或貓自己去找工作養活自己嗎?街上有那麼多人類吃剩的食物可以找來吃嗎?流浪貓狗最後只能淪落到在垃圾桶裏找食物的命運,丟棄寵物是很差勁的行為。」
    雖然遠離台北那群善心卻令人疲倦的朋友們,有一位照顧流浪狗的朋友要回德國唸書,又把兩隻殘障而瘦弱的狗交托給她,於是來到高雄快二個月,工作還未找到,不得已,她又有兩隻缺了一條前腿的狗要照顧,每天早晚要帶牠們出去蹓蹓,養成大便的好習慣,她對待狗兒就像母親對小孩般疼愛又有一套管教方法,曾被汽車撞斷一條腿的狗神經特別敏感,眼神卻是那麼地信任她,最近好不容易計劃回台北的家一趟,品穎一個禮拜前就要提前四處請托適合的朋友照顧她那兩隻不方便的狗。
    陳品穎帶著兩隻缺腿的狗在鹽埕街四處溜時,手上總會帶著報紙隨時撿拾狗兒的大便,她的狗兒走不快,只能以三條腿慢慢跳,慢慢晃,卻不會亂闖亂跑,品穎如果轉個彎去較遠的麵包店買土司或跟朋友聊天忘了時間,牠們還會自個兒先走回公寓門口耐心地等她,品穎很開心地說無論多久,牠們都會等她,這是讓她窩心的地方,而且曾經流浪過的狗很知足,有個安心的地方睡,有東西吃就很快樂!牠們不挑嘴,最愛吃的食物就是土司,百吃不膩;曾經有個拍紀錄片的導演想要拍攝陳品穎,因為他覺得陳品穎照顧流浪狗很快樂,照顧一隻狗就像照顧一個小孩,也要擔負著責任,許多關心流浪動物的朋友們最後總是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品穎說她現在已經學會妥協,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經濟學追求最大效益,最適選擇,能夠照顧流浪狗就是她內心的最適選擇。
    「假如我撿到一千塊,我寧願拿去為流浪狗結紮,也不會想去買衣服,我最想做的事而且我去完成它!你說快不快樂呢?」品穎反問我。
    雖然有時朋友們不免認為陳品穎瘋瘋巔巔的,可是我們著實好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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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11隻狗一起去旅行>- 王家祥
    搬到臺東都蘭四年後,我們家現在養了11隻狗(99年9月19日止為30隻),除了七隻哈士奇外,還有米格魯、拉布拉多、以及混種狗等流浪犬,既使連哈士奇也有撿來的。
    譬如哈士奇小熊被拋棄的方式很特殊,三番兩次在都蘭街上遇見牠,牠總是小心翼翼沿著路邊找食物討生活,很會躲車子,有一次我買早點,牠隨後也來到早點店翻找垃圾桶,然後眼睛看著老闆想跟老闆要桌上擺賣的漢堡與三明治,我隨口向老闆問這麼乖、這麼漂亮的哈士奇是誰家養的?老闆才跟我說出這隻哈士奇的可憐身世,都蘭村這條街上的人都認識牠,小時候的牠被當成寶貝,常常讓小主人牽著出門散步,沿街溜答串門子,後來小主人到台北去了!把長大的牠丟給阿媽養,最近阿媽說自己都吃不飽!沒錢養牠!不給牠食物了!獨居的阿媽也無力將牠載到別的地方丟棄,只能告訴街坊鄰居,有人要就帶走吧!從此不餵牠!不過任由牠回家睡覺也不趕牠,可憐的小熊從此必須自謀生活,到街上向人要食物吃,我很訝異流浪的哈士奇這麼聰明,當下於心不忍,便將牠載回家收留。
    為了牠們,我們買了一塊有森林遮蔭的地,在森林裏蓋狗舍圍柵欄,可是養了11隻狗,雖然忙得很快樂,我和妻便不再那麼自由了!於是我想了一個辦法,用很便宜的價錢貸款買了一輛中古貨車,請鐵工師父將貨斗改裝一下,加了帆布帳篷及鐵門,11隻狗坐在裏面便可一起出去玩,如果到了一處偏僻的海邊或山上露營,把狗放下地面來,貨斗便成了我們過夜睡覺,可遮風避雨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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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蘭山頂永遠有一朵雲> -王家祥
    哈瑪死了!死於好年冬農藥,是被一位老農夫毒死的,因為流浪狗時常踏過他的菜田,他便在農田小路上放置以煎蛋包著的好年冬,清晨我依往例牽著哈瑪與胖達在鄉間小路散步,哈瑪誤食到地上的毒餌,一下子便口吐白沫,四肢發軟,劇烈顫抖不到五分鐘便死了!根本來不及急救!這是此地農人慣用的毒狗手法,往往只是因為鄰居的狗咬了他養的雞,或賤踏一片菜園或甚至有一隻狗在他路過時對他狂吠。
    哈瑪死亡的前一晚滿天星斗,依照我對哈瑪的瞭解,哈瑪喜歡看星星,看了一整晚的星星應該可以稍稍彌補被毒死的遺恨;我一直記得哈瑪獨特的冷俊眼神在夜半的繁星襯托下靜靜凝望著我;哈士奇不常吠叫,哈瑪更是一隻出奇穩靜的哈士奇,不像哈弟與哈妹想盡辦法就是要穿越圍籬出去玩,哈瑪總是以冷酷的眼神保持著距離凝望主人,並不撒嬌也不黏人,我想牠們像狼一樣地鮮明個性令我著迷吧!
    我一直記得哈瑪死亡的前一晚,我把牠與牠生的女兒胖達鍊在我的露營拖車旁陪伴著我們,哈士奇喜歡涼涼的夜晚待在戶外空曠的環境裏吹吹風,有時候牠們在水泥房的家裏待久了!我會帶牠們到我的一分地去,在那塊看得見海與山的小農地,四週皆是休耕已久的農田,由於前任地主任由荒廢許久,有一片自己成林的構樹林,夏天非常涼爽,我買了一輛中古的露營拖車放在那樣的曠野環境,半夜醒來,我習慣走出拖車探望牠們是否安好?我的印象深刻,那晚滿天星斗,由於曠野之中沒有光害,星空特別地清亮,黑白對比色的哈瑪在星空下顯得特別漂亮。
    那個夜晚、我還記得乖巧穩重的哈瑪早已醒了,獨自坐著靜靜欣賞滿天星斗的夜空;與哈士奇結緣後我才知道狗也有自己的想法,也喜歡看風景,喜歡出門走走,不喜歡整天待在家裏;坐在汽車內,喜歡把頭伸出去吹吹風。
    長毛狗小都蘭、是我在都蘭的海邊露營時撿到的第一隻流浪幼犬,牠是一隻全身毛絨絨的混種狗,記得那時我尚未移居都蘭,只是來都蘭海岸露營,清晨醒來,便遇見一隻全身濕淋淋的小狗狗對著我的妻子麗純搖尾巴,一定是昨夜下的雨將這隻無家可歸的可憐小狗淋得全身溼答答的顫抖不已,我們於心不忍,便將牠收留帶回高雄西子灣哈瑪星社區的家,並且牠的名字從此就叫做「都蘭」;與狗的緣份便從此展開,我經常帶著都蘭到柴山去爬山,在西子灣的海邊健行,有一回我在錯蹤複雜的柴山山俓一時迷了路,多虧都蘭認得路,引導我殺出重圍;有了都蘭的加入,使我們倍加覺得住在都市公寓裏很不方便,一年後我們選擇從高雄哈瑪星遷居都蘭鄉間,把混種狗都蘭和新加入的哈士奇哈瑪養在透天車庫別墅的前庭裏,哈瑪是為了紀念住在哈瑪星的歲月,也是日文海邊的意思;人生苦短,我們根本不及考慮謀生的問題,確定是搬到更美麗的有海邊的地方;住了二年多以後,我們的狗兒女們已經增加至十隻了!除了不斷有機會收養流浪狗,還有自己喜愛的哈士奇母狗生的小狗,甚至後來加入的奇奇與小熊,都是我撿來的被人丟棄的哈士奇成犬。
    我們需要一塊更大的、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來讓牠們生活,最好是四週都沒有鄰居,以免打擾到別人,於是我開始留意是否有合適的,我的能力能購買的土地,沒想到這件事出奇地順利,很快地我便在都蘭山下的八里村與佳里村的交界地帶,找到一塊一分多的法拍地而且買下了它,它是一塊休耕多年的水田,因此長出了構樹、血桐等樹種為主的次生林,我一直覺得是狗兒們帶來的福氣;我並不嫌棄這片野生的、在人們眼中是雜亂的叢林;請怪手協助整地的過程,一直小心翼翼的力保它不被傷害,鄉下人在整理廢耕已久的農地時,總是嫌麻煩,任由怪手一揮,整片雜木林便毀了!再放把火燒掉,我寧可保留牠們,慢慢地用人力進入整理裏頭盤根錯結的熱帶纏勒植物。
    一分多的農地在法令上不能蓋農舍;整地鋪路,掘井找水,申裝水電,自己動手架圍籬之後,我便透過網路與貿易商買到一輛從美國進口的中古露營拖車,把它拖到四週都是田野與灌叢的營地裏,沒想到我越來越喜歡住在營地的拖車裏,上廁所懶得在車內的廁所,由於四週田野環繞皆沒人家,大都直接在戶外找株植物施肥不怕人看,也不用沖水,很環保,內心沒有傷害地球的壓力,夏天洗澡幾乎是天體營的享受,在戶外洗,便在戶外脫衣服跑來跑去,夜晚睡在露營拖車裏很有睡在曠野的感覺,特別容易感應大自然神秘的氛圍,窗外的田野、小溪、灌叢與山巒、離床很近,躺在床上一抬眼便看見月亮與星辰,滿月時四處滿溢的月光溢出了田野與溪流,流入了原本漆黑的農路,也流入了車窗內,照亮整個露營車內的小小空間;人類所構築的水泥集體住宅很容易將風生水動隔離於外,失去了環境磁場的良好照應;小小的露營拖車則是輕易地讓陽光水氣、流動的風、蟲鳴鳥叫、穿透車體,尤其是夜晚的安眠,當大地沉睡了,睡在車內簡易沙發床上的人能夠輕易感受大地沉睡的氣息,也會隨著睡得很安穩。
    這輛英文名字叫做『遊蕩馬車』的露營拖車,淵源有可能來自美國大西部拓荒時代新移民用的馬車,或者吉普賽人遊蕩歐洲的馬車吧!據說每年隨著主人去一趟阿拉斯加渡假三個月,因為阿拉斯加的旅館住宿很貴,買一輛露營拖車拖著走,睡在車上還比較划算。
    哈瑪便葬在露營拖車旁的雜木林裏,還有後來來我們家住了一年便生病往生的流浪哈士奇「奇奇」也葬在這裏;奇奇往生的前一晚,遭受著病痛折磨,身體已經非常虛弱,像人一樣地惶恐無助,需要有人陪伴,只要我們稍微離開牠的視線,牠便哀嚎不已,因此我們徹夜陪伴著牠,定時餵藥與雞精,那時還沒意識到牠會走,一直覺得奇奇想要奮戰努力活下去,不想離開我們,直到牠排了大量血便而且頓時掉了眼淚,我才明白奇奇看見自己身體排出了一大沱的血,知道自己沒救了!竟掉著眼淚凝視著我們,真痛苦啊!束手無策的我,只能為牠唸佛號,安慰牠好好走,不要執著;我一直深信狗狗的前世一定是個深情的人,因為太執著,六道輪迴轉世為忠心的狗,都蘭村阿美族的老人說,通常養了好幾年的老狗懂事有靈性,如果生重病了!知道自己大限的時候到了!會偷偷離家自己找處隱密的地方躺著死去,不讓主人跟著痛苦,所以生病的老狗如果離家不知去向便不必去找了;不過奇奇不是老狗,奇奇大概一、二歲,曾經流浪在街頭,身體狀況不太好,初來我們家,帶牠去散步,連小土坡都無力爬上去,一群狗跑步,奇奇很愛跑,不過總是跑最後;半年後因為奇奇的營養補給足夠,狀況越來越好,能夠自己到池塘去游泳,下到小溪去玩水,堤岸陡坡皆爬得上來,沒想到身體感染的病菌還是讓牠在一年後發病。
    坐在營地的秋千上,可以看見都蘭山以及時常有機會欣賞在半山腰乘著氣旋上升的大冠鷲群。
    有幾隻豔麗的環頸雉就住在露營拖車後休耕的長滿了野草的田野裏,時常因為莫名的驚擾而一飛沖天,小竹雞與牠生的小小竹雞時常在營地的草叢與廣場鑽來鑽去,叫聲響亮;我不想將野草逐出我的營地,更不常將營地的野草修剪整齊,我的標準只要能維持個大概平衡就好,否則與野草的戰爭耗力費時,絕對是輸家,只要營地的野草不至於長到掩蓋我們行走的小徑或者有藏蛇的危險,我曾經努力種了許多爭奇鬥豔的園藝花草,更極力想要保護牠們不被野草取代,可是奮戰的經驗終於讓我知道要維持一座人工花園的風格不容易,只要我稍微鬆懈,日後必然兵敗如山倒,可是農人所討厭的野花野草卻能堅強護持著這片土地,打死不退,讓它不至於塵土飛揚,讓它有蟲嘶蛙鳴,讓它集聚晨露水氣,可是農夫們卻建議我噴灑殺草劑,我不肯,既使被笑城市來的傻瓜,我也不肯,我深信環境的美好磁場,每一株草每一隻鳥都跟構成好磁場好風水有關,使用毒藥會將好磁場破壞殆盡。
    有意思地很!都蘭山頂永遠有雲朵圍繞,即使是天氣極佳,天空中萬里無雲的狀態下,都蘭山頂還是會有一小朵雲飄浮著,爬上一千公尺的都蘭山,因為山頂上盛行雲霧帶的關係,每次必得隨身攜帶雨衣,回程如果是下午,山上一定會下雨,這也是為什麼都蘭山下終年泉水不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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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東海岸臺11號公路>- 王家祥
    獲救的小圓圓剛到我們家吃到第一口飯,喝了第一口水,受到妻子特別照顧時,大大圓圓的眼睛竟然流出了一顆碩大的眼淚。
    我發現奇異的長白雲不只紐西蘭才有,我所住的花東海岸台11線公路上的海岸山脈也看得見壯盛的長白雲,以及花東縱谷遼闊的土地上也看得見巨龍般的長白雲。
    早熟靈巧的小圓圓要不是早一步被我遇到,可能會慘死在臺11號公路上;流浪過的幼犬特別懂事乖巧,似乎能夠理解主人的心,配合我們對牠的照顧,不敢調皮搗蛋,這樣聰明的狗,誰忍心將牠撞死?
    臺11號公路地處臺灣幾乎是無人地帶的花東海岸,寬廣的公路上空蕩蕩的,幾乎沒什麼車,全線大多數路段沒有紅綠燈,公路通過的幾處大小村落裏的貓狗也維持著早期生活的習慣,就在馬路旁晃來晃去,主人也不管,可是來往的車速卻越來越快,因為路越拓越寬;我時常看到過路的貓、狗與蛇甚至還有野兔與鳥命喪車輪下。
    大多數的貓狗死狀慘不忍睹,我只敢處理完整的屍體,幫牠找處草叢埋葬,有的數度被車輛輾過,現場爛糊糊的,根本難以收拾;有幾次、我終於明白躺在路旁的貓或狗的屍體會被附近饑餓的流浪狗一點一點分食!便不去阻止。
    我發現有一隻全身皮膚病嚴重到幾乎無毛,餓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流浪狗,原本不敢接近人類,見到我靠近就跑,後來因為吃掉了老阿嬤收留的一隻流浪長毛貓而振作起來!過了幾天、終於鼓起勇氣接受我的餵食,一口氣吃掉我當天準備的所有狗食,本來這些狗食足夠三、四隻狗吃飽的,可見牠有多餓!是不是那隻貓的血肉犧牲換來了無毛狗的重生?
    那隻全身髒兮兮,身上缺了一大塊毛的白色長毛貓,原本應該是人類家裏疼愛有加的優雅寵物;我認得牠,因為牠每天來到一戶獨居老阿嬤的家門前,如果有剩菜剩飯,老阿嬤會餵牠,有一天、窮苦的老阿嬤家裏沒東西可餵牠,正巧我在附近餵食流浪狗,還向路過的我要手上的乾狗糧餵牠,我才知道牠是一隻流浪貓,並不一定終日待在阿嬤家,既使牠被車撞死的地點離阿嬤家有兩三公里遠,我還是認出牠,既使牠被吃得僅剩一張皮。
    真的需要極大的勇氣,我會幫死難的貓狗收屍,源自於我篤信佛教的前妻,那時的我還不敢處理血淋淋的死亡,只能在一旁擔任挖洞埋屍的勞動角色,記得前妻會在汽車行李廂準備著一些布,只要遇見路上的貓狗死屍,立刻下車幫牠們以布包裹,既使血肉已糢糊,慈悲的前妻還是義無反顧,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獨自做起這件事來,也不是一開始便敢去做!時常目睹血淋淋的現場,越來越覺得不忍心!有一天終於開始去做了!還記得前妻說的、、希望牠們死得有尊顏。
    有一次、我還救起一隻剛被撞昏的貓,牠全身血淋淋地躺在馬路正中央,動也不動,我以為牠已死去,要將牠移去埋葬,卻發現牠意識逐漸清醒,果真是九命怪貓,把牠移到路邊草叢,躺了一下便掙扎著想起身!只是吃力地起不來,帶回家幫牠清洗身上的血跡,仔細檢查傷痕,才發現牠受的外傷還不嚴重,暫時不能走路而已,幸好下一部車沒那麼快出現,否則這隻其實只受了輕傷,在我家休息了一夜便離去的野貓,有可能枉死在下一輛飛快的車輪下。
    曾經在紐西蘭旅行足足二週,到過火山,踏過冰河,健行過溫帶雨林,看過企鵝與鯨豚,當地先住民毛利人形容自己生長的美麗土地的語彙,翻成中文的意義就是長白雲的故鄉,然而踏遍紐西蘭南島與北島的滿滿行程中,卻不曾有空仔細觀照像巨龍一般綿延不曾斷的白雲,盤據在綿延不曾斷的山脈之上。
    無法想像長白雲。
    反而回到臺灣不久,一次在花東縱谷富源的旅行,在臺9線省道上遼闊無遮的視野,驚見遠方巨龍般的白雲低伏盤繞在中央山脈的腰部,從北方的花蓮一直綿延不斷至南方的玉里,當時我心中驚呼:「難道這就是長白雲?」令人無法想像的壯盛的長白雲。
    剛結束流浪生涯的小圓圓,就像早熟懂事的窮人家的小孩,與相依偎的母親分離一段時日,無依無靠好一陣子了吧!彷彿知道我們家從此就是牠可以依靠與信賴的地方,特別乖巧地待在我們給牠準備的新窩,靜靜地看著我們,沒有一點這個時期的幼犬好動頑皮的樣子。
    如今我移居花東海岸,時常梭遊閒晃在濱海的臺11號公路上,只要是水氣豐沛的日子,時常一抬頭便望見長白雲,長長的長白雲並不是高掛或者溢滿於山頭,而是低伏盤據在山的腰部,低到令人覺得只要奮力往山一爬,便可抓到眼前這條沉睡的長白雲。
    不過圓圓畢竟是小孩,特別喜歡要我們抱抱,牠最煩人的要求就是跑來要我們抱,抱夠了牠便會心滿意足地回到牠最常待的地方,靜靜地坐著,不會亂跑,畢竟牠是經歷過苦難的早熟的小幼犬,模樣讓人特別心疼。
    冬日即將螁盡,春天即將來臨的交替,濕冷的北風與溫熱的南風相遇,便會在低凹的谷地生成不易散的雲霧,有一回我也在泰源幽谷中遇見長白雲的長龍蜿蜒地從峽谷中的馬武窟溪流出來,一直流、一直流,流到臺11號公路上,不曾斷、不曾斷。
    回想起在紐西蘭南島驅車奔波一整日,大山大海長白雲一點都不稀奇,『人』最稀奇!這一座人口稀少面積遼闊的大島,比起北島來,簡直是無人地帶,當我們終於看見了『人』,便歡呼高興了起來,也許有人煙代表有食物有文明吧!
    花東海岸11號公路常常也是這樣地無人地帶!
     遇見混種小幼犬圓圓時,牠已經餓得全身剩下皮包骨,精神恍惚虛弱無力,走起路來跌跌撞撞,其實也沒法怎麼移動了!不過這一刻牠必須移動,因為牠正以極慢的速度晃神在臺11號公路中間,或者說就愣在馬路上,不太能動,根本無力顧及自身的危險,我訝異地心想:『從那裏冒出這隻想自殺的小狗啊?』
    這段路我每天經過,有幼犬剛被拋棄我會知道,推測圓圓應該是附近野狗生的小狗,斷奶之後躲在草叢中很久沒有進食了!鄉下人習慣把家中剛斷奶的幼犬丟到路上讓人撿,這種情況的小狗狗健康狀態通常都還不錯,我們家的都比和富富都是從小在路上撿來的,捱餓的狀況沒小圓圓這麼慘。
    奇怪呢?難道哺乳的母狗奶水不足嗎?據我的了解,幼犬即使無奶可吸!如果有機會和母狗在一起討生活,母狗會和牠的小孩分享食物,不會驅趕牠,我們家的哈士奇母狗哈妹會讓牠生的女兒寶兒一起共用盤中的食物,可是其它的狗兒就不行了!
    花東海岸11號公路常常也是這樣地無人地帶吧!我的日子倒是每天跟狗混在一起很快樂,不需說太多的話。
    這段路附近還有一對母女檔流浪狗躲在奇木工廠的廢棄木堆中,三、四個月大的小狗患有嚴重的皮膚病,母狗本來生了兩隻,每天我都會看到這家子三隻狗在一起嬉戲,我不太確定奇木工廠的老闆是否把牠們當作自家的狗,因為老闆兩、三天才來一次,後來只剩下一對母女檔相依為命,另一隻不知去向,而且小狗逐漸染上皮膚病,我才判斷這一對母子又是自謀生活的野狗,小狗可能吃多了不乾淨的食物,如果牠們有主人,皮膚病不會如此惡化。
    因為每天日夜必須路過兩、三次,我開始順便餵食這對母女,母愛的本性並未隨著斷奶消失,母狗總是讓虛弱的小狗先吃,沒多久本來皮膚病嚴重到不太能移動的小狗,已經逐步恢復元氣,晚上經常隨著媽媽遊晃得很遠,在路上被我遇見,餵食牠們的快樂就在於牠們記得你,雖然這對母女流浪狗對人類保持戒心與距離,可是從牠們的眼神,我知道牠們把我當朋友。
    花東海岸11號公路常常也是這樣地無人地帶吧!一幕幕卑微的,無人在乎的景象卻令人心痛。
    我路過11號公路杉原海岸段時,看見一隻棕色的、胖胖的、載有項圈的哈士奇在路邊靜靜地,乖巧地趴著,圓圓的頭便靠在兩隻前腳之中似乎睡著了!彷彿主人下了『趴下』的命令,而這隻看來受過訓練的哈士奇異於尋常地特別聽話,連動都不敢動,不像平日哈士奇好動的個性,下午我再度路過要回都蘭村,又看見那隻趴的姿勢很標準的哈士奇依舊動也不動,我覺得事有蹊蹺,便趨前停車一看,趴著的牠肚子下有一大灘血,已經乾了,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我心痛地想著應該是昨夜發生的,因為牠全身毛色還很漂亮,身體也很完整,完全看不出車禍的痕跡,我推測牠被車撞了之後無法行走,勇敢地挪到暫時安全的路邊靜靜地趴著,最後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牠死前一定很痛很無助,那時如果有人救援,也許能搶回牠一命,然而不愧是像狼一般個性的哈士奇,死時也堅忍地維持著尊顏。
    我將小圓圓從路中央抱到安全的路邊,發現牠身上爬滿了無數的小黑蟲,我猜是這些細細小蟲的困擾讓牠痛苦到恍恍惚惚精神不濟吧!可憐牠連乾狗糧也吃得有氣無力!吃完大概也沒有力氣自己去找水喝,我也沒有多想,就將牠帶上摩托車,一路飆回拖車營地,牠虛弱地躺上摩托車腳踏座時,原本無力的四肢竟然逐漸站得起來,能夠在速度極快的摩托車上維持站姿,我永遠記得那一幕,小圓圓好像知道自己終於得救了!打起精神要回新家了!
    回到家、我的妻子麗純這次沒有多責備我又撿回一條狗,因為她一看到圓圓骨瘦如材的樣子實在於心不忍,知道再不救牠,牠便要死了!立刻接手幫圓圓噴驅蟲劑,給牠吃飯喝水,安排牠休息的地方安全隱密能睡得安穩,後來聽麗純說、她看到那一刻、圓圓很大很圓的眼睛掉出了一顆很大的眼淚,牠的名字便叫做圓圓,我帶牠去看醫生,獸醫檢查牠的牙齦沒有血色,嚴重營養不良,而且有點脫水。
    過了一週、圓圓的牙齦已經恢復紅潤的血色;圓圓成為我們家排行第十一的最資淺的狗。
    而那隻吃了貓屍變得振作且有自信的無毛瘦狗,大約隔兩天才會出現在公路上的老地方,我猜大部份的時間牠都躲著,沒遇見牠四處遊晃過,不得已餓到不行了才出現吧!我知道牠在等我,牠信任我,只要我叫牠,遠遠地牠便會主動跑來找我,餵食牠的工作容易多了!
    我的家在花東海岸11號公路上,我們家不止養了11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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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森林便是海> -王家祥 
    我不便說也說不得的無形力量卻不斷地在我的耳旁喃喃訴說著,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有一天夜裏,我騎著摩托車到隔壁的佳里村去尋找一間聽說藏在海邊離群索居的陌生的房子;穿過寂寥的村落後,我卻闖入一條完全黑暗的小路,也許是心理因素,小路兩旁的蔓生樹叢遮天敝月而無限延伸,似乎無止無盡,我鼓起勇氣試圖深入再深入,後方巨大的黑森林不斷地吞噬掉我與村子間唯一一點點光線的連繫,摩托車燈卻在前方路上忽然照亮一尾慢慢橫越小路的蛇。
    我慌亂地連忙將摩托車停下,禮讓著這尾慢條斯里的蛇,這只是一條小蛇橫越一條小路,可是神秘的曠野的夜晚是屬於牠們的,由於光線的退場,牠們便站上舞臺,成為無形的力量之一員,聽說慢慢移動不怕人的蛇都是毒蛇,我仔細看了車燈下這尾小蛇的頭,的確是我經常遇見的恐懼的三角型的毒蛇頭。
    恐懼經常與我擦身而過,近在眼前卻出乎意料,事後才驚嚇不已,有時是一尾夜晚竟然在腳下閃過的青竹絲,沒料想赤尾青竹絲也會離開樹叢溜滑在地上,而且侵入我生活的莊園,還有一尾小龜殼花竟然異於尋常地盤據在我戶外浴室的蓮蓬頭上,那生死的一刻間我並沒有看見牠,夜晚的光線不足,我以為那是一條平常的黃繩子,當我抓著蓮蓬頭想要淋浴,牠並沒有咬我,只是順勢掉下來,然後慢慢地爬進草叢裏。 
    入夜之後、人們很少離開有亮光的村子進入週遭不明的曠野中,原來我也被這無形的力量制約著,只是偶然誤闖。
    怎麼不恐懼蛇的出現讓我心生疑慮?眼前這片把我包圍的無限黑暗越來越巨大,我只能放棄走到小路盡頭的想法,我想尋找的那棟離群索居的房舍在哪兒呢?明天天亮了再來吧!
我們家最資淺的成員小熊是一隻特別乖巧的哈士奇公狗,總是被其它哈士奇欺負,牠們像狼群一樣有著一定的階級地位,流浪的小熊被我們收留後,因為是新近菜鳥,著實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被大夥兒所接受,因為流浪過,所以特別懂事,在團體中小熊的地位是卑微的,連一歲大的小母狗都會欺侮牠。
    走在白日的曠野中,我經常與一種無毒又可愛的青蛇不期而遇;長著圓圓的頭,有一雙圓圓的澄清眼睛的小青蛇,總以為牠身上翠綠如玉的偽裝色很安全,讓人看不見,愣在草叢中一動也不動地望著我,讓我盡情欣賞牠的美豔,否則牠是很膽小的,在荒野中只有被欺侮的份,有一回、我在一處經常造訪的小山徑老地方與一隻熟悉的小青蛇狹路相逢,撞個正著,逃起命來的膽小青蛇是用跳躍的方式橫越過小路、、、。
    家裏養了六隻活潑好動、像極了狼一樣地的哈士奇,只要一解開束綁牠自由的纜繩,總是飛也似地狂奔而出,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喚也喚不回來,非得等牠玩得心滿意足之後才會找路回來,或者讓我們又急又累滿身大汗地四處找,深怕牠們迷失,找不到回家的路,後來新加入的排行第七的小熊不一樣,小熊可以理解離開我們的視線恐怕便會失去依靠!牠也很愛狂奔,總是奔出去卻記得回頭看我們,如果離得遠一點了!便會再跑回我們身邊,一點也不用擔心牠會走失!因為牠流浪過,流浪過的狗顯得特別成熟乖巧。
    經常是這樣的經驗,一段時日之後我便會遇見一條新的陌生的通往海邊的小路,我當然會去探索小路,一條小路往往帶著我遇見另一座陌生的森林,有時候森林中還藏著一座湧泉湖,住著高蹺鷸與綠頭鴨,穿過這一片森林便是海,便是浩瀚的太平洋。
    小熊是一隻長得很像灰熊寶寶的流浪犬,哈士奇小熊被拋棄的方式很特殊,我三番兩次在都蘭村街上遇見牠,聰明的牠總是小心翼翼沿著路邊找食物討生活,很會閃車子,不過哈士奇怕熱,只有早上看得到牠,再晚一點牠便躲起來了!常常看見牠在7-11便利商店門口跟其它在街上討生活的流浪狗玩得不亦樂乎,因為有冷氣,客人進出,自動門開開關關,門口就會有一股冷氣飄出;有一次我買早點,牠隨後也來到早點店前翻找垃圾桶,然後眼睛看著老闆想跟老闆要桌上擺賣的漢堡與三明治,我隨口向老闆問這麼乖、這麼漂亮的哈士奇是誰家養的?老闆才跟我說出這隻哈士奇的可憐身世,都蘭村這條街上的人都認識牠,小時候的牠被當成寶貝,常常讓小主人牽著出門散步,沿街溜答串門子,後來小主人到台北去了!把長大的牠丟給阿媽養,最近阿媽說自己都吃不飽!沒錢養牠!決定趕牠出去,不給牠食物!可是牠賴著不走也沒辦法,畢竟這是牠從小長大的家,獨居的阿媽也無力將牠載到別的地方丟棄,只能告訴街坊鄰居,有人要就帶走吧!從此不餵牠!不過任由牠回家睡覺也不趕牠,可憐的小熊從此必須自謀生活,到街上向人要食物吃,我很訝異流浪的哈士奇這麼聰明,當下於心不忍,便將牠載回家收留。 
     無形的力量在繁華的城市中,人煙頂盛的社區裏,我相信是逐漸退守了!黯黯退守至暗沉僻靜的角落,令人完全感受不到祂的存在,可是在森林與海包圍的小村裏,在星辰與雲朵依然活躍的曠野鄉間,無形的力量彷彿無處不在。
    有的海邊是一處沙岸,有的遍布珊瑚礁,有的是多得數不清的鵝卵石與麥飯石,有的海岸是一處大斷崖,斷崖之前是人跡罕至的曠野,當然也包括我穿越的這一片森林。 
    可是小熊對於原來的家不死心,我知道牠依舊思念著想回去,每天依靠著老家方向的牆邊發出悲傷的狼嗷聲,我不忍心強留牠,有一晚內心掙扎地用汽車將牠載回老家附近的街道放下牠,車將離去時,卻見牠在街上左右為難地拿不定主意,一會兒跟著我的車跑,我將車停下,耐心地打開車門,牠又不上車,僵持了好一陣子,我終於放下牠,將車再度開動了!從後視鏡見牠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街道上,並沒有追上來,可能急著回思念的老家了!我知道牠感激我,對我有情,徘徊不忍離去,可是又急著想回家。
    穿越一片森林便是海,現在這是我生活中經常的景象,森林中往往還有一條或數條小溪也穿過森林流入海,於是我在海灘上會遇見從山坡上流下來的涓涓細流,有時候流水不夠多不夠強,被海浪帶上岸來的成堆漂流木擋住去路,便在出海口形成一處潟湖。
    小熊又依照往常一樣在清早出門找食物,偶爾被我遇見,大白天太陽一大便不見牠的蹤影,後來我又在深夜路過時遇見牠獨自在巷子裏遊蕩,我和妻每天都在掛念著牠,不知道牠過得好不好?
    溪口的小型潟湖裏,在冬季住著不少遠來渡冬的花嘴鴨,有一回我的狗發現了這群嘴巴有著黃色花紋的野鴨,興奮地躍入池水中追逐牠們,然而狗兒不知道野鴨們會潛水,靠著潛水走避危險,於是這群缺乏野外狩獵經驗的哈士奇成了被花嘴鴨戲弄的對象,在沼澤中疲於奔命,令我捧腹大笑,那表情彷彿是說、、剛剛明明還在這邊水面上的鴨子,這會兒到哪裏去了?硬是搞不懂!
    這樣過了快一個月,有一天太陽很大卻發現小熊離開村子遊蕩在公路邊,往我們家的方向走來,從來沒見過牠大白天走在公路上,也沒見牠離開村子過,我心中直覺想到牠要來找我們,因為這條路我帶牠走過好幾次;我和妻將車門打開,牠馬上認得我們,直接跳上車來,和我們一起回到新家,從此住在莊園裏,再也沒有依著老家方向的牆邊嗷哭了!
    居住在東海岸的都蘭,我經常有這樣的經驗,偶然的機緣,我會遇到一條小路便穿進去,小路帶領我穿越一片森林便會遇見海。
    富崗阿美族迦路蘭社的十字架墓群就在海邊公路旁望著海,遠比他們後人活著的社區還貼近海,都蘭村的墓地也是,只不過遠離主要公路,經過一片野地與防風林,三仙台社區與白守蓮社區都是存在著森林曠野與海的元素,一條路連接著社區與墓地,而且阿美族墓地總是矗立著特別醒目的十字架。
    無形的力量不會存在於鬧哄哄的地方,那裏缺乏足夠的安靜讓我們靜下心來,領受一些生命特別的經驗。
    我的禱詞是這樣的,風之神哪、海之神、樹之神、花之神、山之神、土地之神、山川風物四方諸神哪、請保佑我們啊!保佑我和我的家人啊!保佑我的狗兒們啊!
    生命是隨興發展的,這個時代要學習像流浪犬一樣地活下去,既使未來不怎麼樂觀,未知下一頓飯在何方,還是要勇敢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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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梯田 >-王家祥

        阿美族老人與大海相處的智慧是令人佩服的。
        我在都蘭的海邊向當地的老人買了一棟老農舍,自己動手整修之後,我稱它叫作海濱小屋,離海灘只有五十公尺的直線距離,面海的院子外有一片海邊的水稻梯田,梯田外是阿美族老人在很久以前便構築的寬深壕溝與濃密樹籬,以黃槿為主的樹籬看起來有悠久的歷史,巨大的樹根深入壕溝的每一處角落,把泥土緊緊抓住,壕溝平時是乾的,只是做為吸納海水之用,這些都是用來防止海浪衝擊的傳統智慧;夜晚睡在小屋裏,感覺潮水聲非常接近,睡夢中海浪拍打岸陸的轟隆聲不絕於耳,卻覺得一點也不吵,很好入眠。
       小屋的週遭、除了院子前這一片美麗的梯田仍然有一位勤勞的阿美族老人維持耕作,日夜讓山邊的湧泉得以灌溉這一片古老卻依舊美好的濕地外,大都是海岸防風林,防風林內的小溪注入海岸的河口處,住著不少花嘴鴨與綠頭鴨,海灘上在夏季時常有人來玩衝浪,冬季風大則是玩風浪板或特殊的海上飛行傘;有一次我那野性卻沒獵捕經驗的哈士奇狗狗還衝進小溪想追捕野鴨,可是野鴨會閉氣潛水,危險接近時便潛入河口的潟湖底,久久不浮上來,或者偷偷從另一邊浮上來,藏在岸邊水草裏,搞得哈士奇狗狗來回疲於奔命卻毫無所獲;聰明的野鴨懂得戲弄莽撞的狗兒,卻不用提防害怕我這個近距離旁觀的人類,因為牠知道我不至於魯莽到跳入潟湖中抓牠吧!我在一旁完全目睹了野生動物的精彩智慧。
        防風林、小溪、河口、湧泉、梯田、與樹籬壕溝、構成了艱難的海邊,環境惡劣下,一處隱密安全、可以生活的世外桃源。
        天氣壞的時候,譬如夏季的颱風或冬季的東北季風一吹,浪可要大得嚇人!
可是瘋狂的大浪一打到濃密的黃槿樹籬便柔軟地分解了!黃槿是一種耐旱耐鹹的海邊植物,不怕海水的侵襲,而且潮水被吸納進寬深的壕溝與溼地中便上不了梯田去摧毀稻作;我住在離海如此之近的小屋中,原本以為海邊的風會很大,可是後來我發覺小屋的地勢內藏又受到樹籬梯田與週遭防風林的保護,不知不覺佩服前人生活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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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的磨難>- 王家祥
        在鄉間郊野買一塊地蓋房子或直接買屋,搞清楚有水源及水權與否非常重要;臺東都蘭臺地只有人口最多的都蘭村設有簡易自來水,其它都得自力靠山泉水或鑿井抽地下水,我在都蘭灣離海灘只有五十公尺的僻靜海邊,因緣際會買了一棟便宜的老房子經營平價民宿,那地方很美,晚上可以伴著浪潮聲入睡,沒有光害,因為週遭太暗了!還有許多客人來看了卻不敢住,院子前面與海灘之間還有阿美族的老人仍在耕作的傳統海岸梯田,以及林務局設置的定點巡邏箱,定期有巡山員會來我家門前巡視附近的海岸保安林;整修房子、油漆粉刷、砌牆補洞、室內妝飾,能自己來的,我們都自己動手做,以節省開支,可是後來光光解決用水的問題就花去房子的一半價錢,這其中的花費大多是被當地少數的不肖漢人欺騙的,新移民大多有這種慘痛的經驗,把它戲稱是『繳學費』;當地的漢人比我們這批新移民早來二、三十年,在經濟上遠比原住民阿美族強勢,我終於能夠體會溫和善良的阿美族是如何吃盡漢人的虧了!仔細想想、我倒從來沒有被阿美族人欺壓過。
        老房子原本是有一口乾淨豐沛的水井,所以我才敢買,錯便錯在我沒有搞懂那口井早期打在別人家的田裏,老一輩的鄉下人通常是口頭誠信不立契約的,可是屋子成交後已經是第二代的事了,那個因賭搏而欠債累累的漢人村長開始出現大聲威脅我說,那口井是他的,借給前任屋主用的,如果要喝水,必需再次付錢。
        從此惡夢便開始了!詳情不值細述,後來我為了免於被不斷勒索,決心自己花錢鑿井,又遇上另一個也擔任過村長,欺騙過不少外來移民的錢的老狐貍;有一天、我還無意間偷聽到當地警察說:這些外來移民都很有錢,儘量挖,不禁全身起雞皮疙瘩:這位國民黨的鄰村前村長向我拍胸保證,挖不到水,不用錢;一般在海邊打井得保證打到水,一口七萬至十萬元行情價,可是我的運氣不好,井打下去很深,才發現是黏土,就是不出水,後來前村長口氣一轉,強硬耍流氓,打不到水也要錢;第一次鑿井失敗,花了五萬,後來不得已,只好再讓這隻地頭蛇拿五萬去商借另一戶人家的舊井,重新施工整理,暫時得以用水。
        一年之後、這戶借我水的人家又翻臉,說前村長沒有照約定整修井邊小溪保護水井的擋水牆,把我的錢污了!不理他!目前的事態演變是,我必須負擔擋水牆的施工費用。
我已經害怕當地漢人的狡詐貪婪,只好另找了臺東市的師傅來估價,原來一座堅固的擋水牆要十七萬元,我再也付不起這費用,只好自己與妻動手慢慢做,在雨季來臨之前一點一滴地搬石頭拌水泥,砌起期望能擋住大水的石頭牆。
        我從來沒想到,以前在森林系學的治山防洪的知識,如今用得上,而且還是雙手親自做的生態工法。
        臺東鄉間好是好,可是不容易賺食,我追求好環境的生活夢想,並不是像一般人辛苦熬到退休,有了一筆豐厚退休金才搬到鄉居過退休生活,我必須動腦筋以有限的資金經營並不高檔的民宿糊口飯吃,敲詐新移民的當地人卻往往以為我們很有錢,難怪鄉下許多社區一直在沒落,有理想的人才留不住。
        我一直覺得、精神狀態緊繃在資本主義工商社會且『利』字當頭的現代臺灣人,需要有另一群『嬉皮』的不同生活方式的人予以平衡,不敢說啟示,所以我搬到臺東來,還是維持著原本的生活心態,我在高雄市原本也沒有固定工作,依靠著寫作演講以及老婆的創作手工藝開店或擺攤販賣來糊口,我們倆沒有生小孩,不需要辛苦工作養育兒女,精神上都是嬉皮,還領有高雄市頒發的街頭藝人的証照,在愛河咖啡座旁與中華路的跳蚤市集長期擺過攤,所以也就沒有所謂的生活保障或退職金,照一般世俗人的想法,擺在我前面的風雨可是很大的,然而我們自由自在,想來臺東鄉下就來,磨練多了!膽子夠大了!
         小時候的我跟父母住在很大的果園裏,四周都是田園溪溝與池塘,我的生活常常與蛇啊!鳥啊!野貓、昆蟲、青蛙相遇,簡直是家常便飯;媽媽要出門買菜,便把我從屋內叫出來,放在庭園裏自個兒玩,不放心我看家,還把屋子的門鎖上,;有時候媽媽過午遲遲才回來,我已經遊遍果園採完果樹上的各種水果吃,邊喝井水吃飽!往往便在自己搭的簡易樹屋上睡著了。
        兩個妹妹在我滿五歲之後才出生,我養成喜歡一個人獨處塗鴉編故事的遊戲,我記得我把家裏所有的牆面及紙箱都用鉛筆畫滿了有連續劇情的塗鴉,這些幼年的成長經驗後來成為我長大後繼續追尋的夢想,我曾經是個自然寫作作家,還寫小說與畫繪本,因為小時候便喜歡天馬行空編故事;我終於搬到臺東鄉下,常常有機會獨自一個人在無人的曠野遊蕩,住在類似小時候還無工業污染前的田園環境裏。
        雖然我不怕蛇啊、蚊子啊、蟲蠍啊等等,在大自然中很能適應,可是卻越來越怕人,我以為來到島嶼邊緣便能夠『逃離』卻逃不掉,這世上果真有桃花源,只是你的標準要降低一點,不要太嚴苛,還有、不要空想能找回到童年無污染的舊世界裏,除此之外,其餘一切都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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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輕「重機」梭遊臺灣>- 王家祥
    三月春、典型的細雨紛飛,沒有烈陽壓迫的美好天氣,出門記得帶件雨衣,因為季節正當東北風與南風不時交替與角力,所以時而微寒有雨,時而放晴溫暖出太陽;中午十二點、我從臺東東海岸的都蘭臺地往南騎,經太麻里、大武、一路壯闊重重疊的濱海山崖,爬上南迴公路轉壽卡199縣道的寧靜小路,下東源村,經過終年陰溼的哭泣湖與大草澤,再轉旭海至九棚、老佛、滿洲的200縣道,一路有太平洋相隨;下午四點、在港仔大沙漠的濱海山崖間,卻覺得天黑得快要崩了!雨紛紛使得寒氣更加逼人,一路上絕少人車,心裏提醒自己,不能貪念風景,否則到達佳洛水、風吹砂之前這段偏遠路就要摸黑前行了!
    下午六點、我再度完成這趟摩托車之旅,置身在溫暖熱鬧的恆春大街上,點了一碗傳統熱豆花,還是老闆娘應我要求特意加熱的,我原本要點的燒仙草已經換季不買賣了!老闆娘狐疑的眼光看著我與妻身上穿的禦寒衣物,怎麼在恆春城、此時還有人身上穿著厚重冬衣?我連忙解釋剛剛騎了六個小時機車,從旭海下雨的海邊來,原來此時的西海岸下午出太陽,比東海岸溫暖多了。
    這是我第三次騎機車走這條風景絕佳的公路,越加上癮般地欲罷不能!以往開車走過這條路無數次,總覺得視野無限美好,尤其是從壽卡轉入縣道199開始,道路寬度變小,兩旁林蔭與綠意更加濃深,人車很少,再從旭海轉入未來即將拓寬連接的省道臺26,太平洋突由遠望變成近在眼前,公路就在海角天崖,內心有一種渴望能更加仔細領受這條公路景觀的美,便開始騎上摩托車慢慢梭遊。
    隔天一早、我又從車城轉入四重溪,經石門、牡丹、爾乃、高士爬昇回南迴公路的壽卡回臺東。
    省道臺26預定行經的路線就是從前的阿郎壹古道,往昔西部平埔族的大遷移,有一部份人就是利用這條古道移居臺東的,從墾丁佳洛水一路沿著太平洋岸打算接通臺東方面的達仁鄉,環保團體前陣子還大聲疾呼保存這條歷史古道,不要開拓接通臺26,可是聲音微弱,沒人理會,目前旭海至港仔一段路,因為九棚軍事基地的建設早有開闢二線道的沿海公路,再另接縣道200越過山陵至滿洲,其實夠用了!何必一定要拓寬加大,讓汽車越開越快,讓沿途幽深的景觀破壞殆盡呢?臺東達仁方面的公路工程因為地方上的歡迎早就動工很久,可是我聽當地人說,屏東佳洛水方面卻因屏東人反對而遲遲未開工,因為屏東擔心來墾丁的遊客大多數會順道選擇走這條路去臺東,到時南迴公路的交通要道楓港便首當其衝,生意做不成。
    一條不太需要的公路開發案被暫時阻擋下來,竟然不是因為環保團體所舉出的生態與歷史的重要原因,而是因著地方利益的衝突啊!
    最近這一年,我所居住的臺東都蘭濱海的臺11線省道上,時常多了一群成群結隊、呼朋引伴、佔據馬路如入無人之地且轟隆作響、呼嘯而過、而且很會超速超車的吵鬧重機,被掃過的我或其它用路人避之唯恐不及,對這群新型路霸覺得很不爽!
    什麼是輕「重機」?其實就是我的150摩托車,理所當然地我把它視為當今流行的重型機車的享受,售價與維修費用甚至比普通汽車還昂貴的重型機車,一般人當然買不起;我的輕「重機」馬力大,續航力也夠,座椅的設計也能適應長途騎乘,足夠在臺灣的任何公路旅行了!又沒有汽車的耗油,而且它沒有250以上的重型機車那般笨重,事實上它輕巧又機動,隨時能在路旁停下來,也能夠在狹窄的產業道路輕鬆迴轉,能夠滿足我探索偏僻小路時需要的越野性能。
    摩托車比汽車適合在狹窄的產業道路探索,自由而機動,而東海岸的海岸山脈突然由岸邊拔地而起,山路特別陡峭狹窄,汽車常常陷入難以迴轉的困境,然而這種遍布在海邊和山上的偏遠產業道路,往往又會帶領你通往一處藏於深處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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